1969年8月20日,我下乡来到黑龙江省柳河五七干校附属新曙光战校。 这一年,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是个重要的年份。3月,中苏在东北边境虎林县的珍宝岛地区发生武装冲突;4月,党的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林彪成为唯一的副主席,并作为接 班人写进党章。而对于我——一个年仅16周岁的初中毕业生来说,是带着巨大的心灵冲击和超负荷的心理压力,走上上山下乡“五七道路”的。关于当时的心情,我在九年后曾表达过。
1978年下半年,我当时刚刚调入共青团黑龙江省委机关刊《黑龙江青年》杂志社当编辑、记者, 曾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黑龙江日报》,题目是:“要闯出一条宽广的路”。起因是
《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一篇署名“潘晓”的文章,她由于遭受生活中的磨难而失去信心, 感叹“人生的路怎么越走越窄?”由此在全国展开了热烈讨论。黑龙江日报约我写一篇东西,
于是我有感而发,其中写到了我到柳河的原因及当时真实的心态。文中这样写道: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刚13岁。在那以前,我只知道新中国儿童要为革命而学习,将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我在学校里品学兼优,又是班干部,因此对前途充满希望。 “文化
大革命”来了,开始是“造反”“革命”的狂热,接着是我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一夜之间成了“狗崽子”,班干部、红卫兵组织内的职务也被免掉了,我整天在歧视、冷眼和莫名其妙的警
告中过日子。这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难以烙平的创伤。然而,我并不甘心永远如此,我采取了当时很多青年采取的“革命行动”:和“反动老子”划清界限,义无反顾地报名下乡, 来
到省柳河五七干校——当时被称为最“革命”的大熔炉中去脱胎换骨。 1969年夏。黑龙江全省遭受涝灾,整天阴雨连绵不见天日。我们这一批是7月29日集体来柳河的,我因为有事耽搁晚来了几天。因为上山的“延安路”上一座桥被水冲毁了,没法
走,所以在校部住了几天后,才徒步16里来到山上——新曙光战校。 新曙光战校坐落在一条国防公路旁的密林里。原来的名字叫“姜家围子”,有几间破烂不堪的草房,是附近农民开荒种地或养蜂时临时搭建的。1968年5月柳河五七干校成立后,这
里成为二连,又盖了几间草房。1969年7月,几百名知青来到柳河,造成住宿压力,校党委决定:将二连改建为新曙光战校,将知青绝大部分集中到这里。于是又临时突击修建了一栋
木丝板房和几座帐篷,加上原来的土房,勉强可以容纳。 我当时分在新四连,住在木丝板房内。一间大房有个过道,左右分成两个房间:男女宿舍。房间内南北两个大通铺,是用木头搭起来,钉上木板,上面铺了些稻草、炕席。地面
虽经过平整,但还是长着青草的稀泥,湿漉漉的,脚踏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一旦谁的被子掉在地上可就惨了,统统变成黑泥花,必须马上就得拆洗。床铺上,每人只有80公分宽
的地方,正常的褥子还宽,要卷上才行;人们笑谈道:翻身要喊“一、二、三”,否则就翻不过来,极言拥挤的程度! 宿舍地中间一个用整个废铁桶改制成的炉子,炉口很大,便于塞进大块儿木绊子,整天由值日生烧得通红。因为每天下雨,下工回来,衣服、鞋子都是湿的,要放在炉子旁烤,
第二天早晨起来,即使没烤干也得咬着牙穿上,照样上工。好在我们年轻火力旺,不在乎,再说,大家都一样,谁也无法搞特殊化。我们住木丝板房的待遇相当不错了,帐篷里住的年
龄稍大一些的战友可惨了:四处透风,各种蚊虫小咬横行,熏也没用;有时早晨起来一看,鞋子和脸盆在水中飘着,原来晚上下了大雨,床下成了汪洋一片......
最初的日子,宿舍里没有电,诺大一间屋子,只点着一盏煤油灯,黑乎乎的。更可恶的是蚊子和小咬。为了防蚊驱蚊,晚上吃完饭,我们就熄灯跑到宿舍外。值日生弄来一些
湿乎乎的蒿草点燃,用浓烟来熏走蚊子。最初那几天,我发现熏蚊子的时候,总有几个人蒙着头趴在床上,原以为他们怕熏,把头埋在被子里在休息,后来贴近了才听到呜呜的哭
声,原来他们想家了!这一哭不要紧,引得大家都想家, 的鼻子一酸,也跟着哭起来,男宿舍内哭成一片,估计女生那边也好不了多少。 这就是我们这一群知青——当年只有十六七岁孩子!艰苦的环境,超负荷的劳动,远离父母的离愁......
但当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想家的孩子们又变成“革命小将”,朝气蓬勃地出现在沃野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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