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我走来

                           (四)

小时候，记得父亲常去外省开会或学习。一去就是好几天，在那些日子中我特别想念着父亲。也时常在校门前的等待父亲回家。

这是一个初春的早晨，父亲去广东开会近半个月了。这一天，我起得很早，起床后我们姊妹三人围坐在饭桌边，妈妈给我们逐个盛着饭，我看着窗外突然又想起了父亲，就问妈妈：“爸爸今天会回来吗？”“会吧！”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我们夹菜。“真的吗？”我继续追问着，妈妈用手轻轻地在我的鼻梁上戳了一下说：快吃饭，要不爸爸就不回来。听到这话，我马上就拿起筷子吃饭了，那是我吃得最快，最好的一次，没有要妈妈喂。妈妈满意地笑了。真的那时我好想爸爸，心里想着只有吃好了饭，爸爸就回家了呀！那天日子好长，吃了午餐，晚餐爸爸还没有回来。我心急了，抱怨妈妈讲话不作数，我吃好了饭，为啥爸爸还不回家？我跑到校门中，门口有一巨大的条形石头门槛，我坐在上面，向通往学校的路的另一端张望，这是一条红土色的无限延伸的小路，初春的寒风习习地刮着，树枝上只有一些嫩绿的小芽，在春风中轻轻地摇曳着，路上行人不多，过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三三两两的人从路的那头走过来，然后从我身边走过，这些人大都是学校旁边的叫“接官亭”的小村的农民，他们挑着空萝框，是从城里赶完集回家的，偶尔有几个学校的老师或学生，当他们路过我身边时，会抚摸着我的头问：“小芳芳你坐在这儿干啥？好冷呀！”“等爸爸！”“哦！”然后他们笑着走了。我伸长着脖子，眼盯着那条红黄色的小路。风更大了，几只归巢的小鸟啼鸣着，从我的头顶飞过。此时传来母亲的呼喊：小芳芳，天晚了，快回家！我答应着“好！”可仍然一动不动坐着，心里想着：爸爸就要回来了！此时妈妈已经走近我，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傻瓜，瞧你的手都这么凉了，快回去！”“不吗！爸爸就要回来了！”，此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不能离开，要不父亲就不会回来。我坐回门口，母亲也只好自己回去了，因为家里、学校有一大堆的事要她处理，晚上她还得下班辅导学生呀。我继续守在门口，不停地向黄红色的小路的那头张望，突然远处闪现出父亲的身影，我就像一只燕子似地向父亲跑去，父亲也老远就看见了我，他展开了双臂，蹲着迎接着我，待我飞到他身边，他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轻轻地拂去已凝结在我头上的水珠和脸上的泥土等脏东西，并搓搓我的手，痛爱地说：“你等爸爸很久了是吧？小傻瓜!”然后将我高高举起，让我坐在他的肩上，我们说笑着向家里走去……

后来，我长大了，父亲仍然常去外面开会学习,一去也是好多天,我想父亲,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坐在校门口傻傻地等,但那盼望父亲归来的心,更是急迫难受……我好希望爸爸别参加那么多活动.

文革中，父亲含冤去世了，我们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父亲会这样恨心地离开我们,我仍然想着他一定是去了另一地方,他会回来的,尽管40年过去了,我已经是奶奶了,但我会不时站阳台前向楼下张望，盼着门铃响起的时候，有一位老人迈着颤巍巍的脚步，冲着门口喊着：“小芳芳，爸爸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