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8月14号,
昨晚我们姊妹三人守在母亲的身边,三双眼睛紧紧的盯住监视屏幕上的数据,血氧数,血压等各项数据的变化,看着母亲与死神抗争的痛苦表情,谁也睡不着,尽管累了一天的我们,上眼皮与下眼皮都睁不开,但是我们还是不敢躺下睡,我们害怕在我们熟睡时,母亲离我们而去,紧张的苦苦的守着,希望母亲能战胜死神,好起来。就这样一直熬到天亮!母亲的情况有了好转,她睁开眼睛准确的说动了动眼皮,说你们去睡呀!我说:妈妈,别说话,你好好休息。心里在说:母亲你终于又闯过了一关!新的一天到了。
8 点钟医生查房,昨晚抢救母亲的科主任也来了。他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希望你尽一个医生的良心,说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是心力衰竭....."看得出他说这话时有些心虚,我知道这些医生通过昨晚的会议,他们已经统一了口径,我是从医生的那里探不到真正的原因!我愤怒着又无措着.最后我想母亲如果继续呆在这个科一定是死路一条.我说:既然是心力衰竭,你们科是呼吸科,没有这方面的临床经验,,科主任说:请你相信,我们会尽力的."我可相信你,因为是你帮我母亲从死神中走出来.但我不相信母亲的主治医生,请转心内科!",科主任只好同意我的请求.
九点多钟科主任带来几个护士,用轮椅将母亲送到心内科重病房.重病房一位年青的女医生接下了母亲,妹妹把病历交给了当班护士,护士问:有医保吗?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说:“有呵,我母亲是退休老教师.”应该说这位女医生看上去虽然年青,但我明显得感觉到她的作风与急救中心的那位负责我母亲的医生态度好得多,她的娴熟的救护方法以及指导护士如何护理都显得很周到.她把从急救中心除氧气瓶以外的所有的东东全部都取消了,连药也要我们停止用,一切用她所制定的方案进行,她详细的问了母亲发病的前后过程,又仔细的检查一番,护士按她的指示对妈妈进行着治疗.过后医生又告诉我们:病人不要过多活动,要保持绝对休养,还告诉我们如何注意饮食,让我们家里亲人24小时陪同.我有一种感觉,母亲有救了,因为遇到一位好医生.
(八)
今天是8月15号。清早我照医生的吩咐为母亲做了很稀的稀饭与鱼汤,就坐车去医院。
重症监护房早晨的开放时间是7点至8点,因为修路,停靠站不断的改变着,昨天还在大桥上停靠。而今天却改了,不停在桥上了,提前在离桥50米的地方,我并不知道,加上早晨上学的孩子特别多(新生军训)拥挤着在前车厢,司机并没有报站,结果我没能下来,一直到总站又倒回来。下车后发现时间已经过了8点,我心急火燎的大步向医院跑去,心想又得说好多好话才能敲开重症病房的门呢?不过还好,到医院重症室时适遇又有一位重病人进入,我才没有费功夫磨嘴皮。母亲的病床就在重症病室的门口,妹妹正替母亲洗漱,看得出母亲开始在向好的方面转,脸色不再是灰色的了。但眼睛还是紧闭着,我走近她,握着母亲的手说:妈妈,我来了。母亲艰难的半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妹妹眼里含满了眼泪,她说:妈妈昨天一晚都在哼唷中,我一晚都没睡。我正准备想问妹妹妈妈其它情况时,护士走过来说:探视时间过了,你们俩谁是陪护的,不是的,就请离开。我示意妹妹离开,我留下陪护。妹妹走了,我把硬板凳移近母亲的身边坐下,母亲知道是我,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这情形让我想起四川地震中互相握住的手,母亲好像在把她的生命紧紧放在我的手里,我感觉到握住母亲的手就是握住了她的生命。好久好久.....母亲可能是睡了,我松开母亲的手,替她把被子盖好,不一会儿,负责母亲治疗的医生来了,她用诊听器听了听母亲的肺部,此时母亲醒了,她要母亲睁睁眼,可母亲睁了半天也只是眼皮动了动,医生说:你睁不开是吧,母亲点着头。医生说母亲的神志是清醒的,她还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医生又对母亲说:老奶奶,你会好的。然后示意我把母亲的床铺一半部摇高一些,并让母亲高枕右侧身躺卧。说这样可减轻心脏的负担。我说:母亲还未早餐,医生看了一下我送来的稀饭与鱼汤说:你一次少喂点。母亲高枕右侧身躺着,我用汤匙小心将稀饭与鱼汤的送进母亲的嘴里,母亲像婴儿般吸着,喝了三、四口就不愿意再喝了,母亲又睡去了。我只好将稀饭与鱼汤收好。坐在母亲的身边,双目却紧盯着监护器上的数据的变化,上面显示的数据好像比昨天平稳了一些,我在心里祈祷:母亲你快快好起来!
(九)
今天是8月16 号了,晚上是我陪护妈妈。
妈妈自14号转到心内科已经三天整了,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今天下午六点,我来接替弟弟,母亲正醒着,她睁开了右眼,用极微弱的声音说:你来了。然后又让我把床铺的上半部摇高一些,差不多是半坐的形式,她努力地张双眼睁开,别说还真睁开了,母亲的床铺的对面就是护士值班的地方,这时正是护士们上下接班的时候,母亲看着这些来往走动的护士,并问我几点了?我告诉她下午六点了。我说:妈妈,你吃点饭好吗?妈妈点点头。我就装了四汤匙米饭,和三匙鱼汤,用汤匙将饭碾烂烂的小饭团,送到母亲的嘴边,母亲有几天没吃饭,显然她很想吃,所以饭团刚送到嘴角,她就张口吃下了,我怕母亲吃急了,呛住,就说:妈妈,你慢点。母亲连吃两口后,就停下了,她说要躺下,没有力气坐了。我把床铺摇平了一点,母亲躺下。不一会儿母亲又睡了。看着母亲平静的睡下,我提起的心终于落下,母亲真行!她挺过来了,虽然只是吃了两口饭,坐了一少许时间,但表明她已经脱离了危险!相信明天会更好。
一个晚上母亲都很平静,没有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声,起先我还有些紧张,母亲怎么会这样平静呢,围着母亲的床铺转来转去,不时用手抚摸一下她的额头,看看母亲有没有反应,母亲居然睡得很香。看着母亲胸口起伏跳动均匀,我知道母亲的呼吸正常真是睡着了。再抬头看到监视屏幕上显示的各种数据都很稳定。我又坐回到硬板凳子上。这时我才留意这一间监护室,监护室很大,共有11张床铺,只有5位病人,两男三女,各有1 位亲人陪护着,都像我一样靠病床坐在硬板凳上,用焦急有眼光看着重病中的亲人。我起身向他们走去,问他们亲人得了什么病,来了几天,从他们的回答中,我知道那4 位都是心脏病,而且不至一次来这儿了。还有两位不但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糖尿病等,而且大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我问他们发病时呕吐,出冷汗吗?那些患者都没有,只是心痛,和大口的喘息着,或者咳嗽不停好像与母亲的表现不一样。我疑惑着回到母亲的床前,母亲是心力衰竭吗?为什么会和他们不一样? |
大概11点钟时,监护室的门铃响起,护士打开门,在四位护士的护理下一位患者被推进来,这是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她大声的喘着粗气,她的一对儿女随后跟着进来,护士们又忙开了,我的母亲在这样的大动静中仍然睡得很香。估计是前几天的折磨让她没能休息好。我看着母亲,经过折磨的脸容心中很是内疚,母亲真不该受如此痛苦的折磨呀!
(十)
今天是8月17号,晚上仍然是我陪护母亲,这是母亲进重症监视室第四天了。
下午六点我提着给母亲做的饭菜,途径中心广场时,看到大屏幕前聚集了许多人,屏幕上正在播放奥运会的节目,好像是球赛,我通过人群,余光中我看到许多人是刚刚下班还没回家,其中还有许多老人手抱着孙子,他们时而随着讲解员的解释,暴发出欢呼声,从人们关注的表情,我想这可能是有中国队参加的什么比赛,要是平时看到这种情形,喜欢拍摄的我一定会注足将这些人摄进我的镜头,虽然相机就在口袋里,但是此时的我没有兴趣,也不关心这些了,心里只有母亲,眼前也只有母亲痛苦的脸,头也没抬径直向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母亲正好醒了,妹妹正在给母亲洗脸,母亲是校医,原本是相当爱卫生的,可现在有病在医院里,室内的怪味母亲可能已经习惯了。但是只要她醒来,就会让我们给她清洗,还要洒些香水类的东东。监视室只能留一人,我接替了妹妹,妹妹走了。我继续为母亲擦洗上身,下身,最后给母亲床铺上洒了点香水,母亲满意的点点头,母亲气色确实好多了,我给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母亲用眼睛扫视着监视的每一个病床,她说:有六个病号。母亲头脑清醒着呢!我心里很高兴。原来我好担心妈妈通过这一弄会不会变痴呆的心落下了。
洗漱完后,我给母亲盛了一小碗稀饭,想喂给母亲吃,母亲示意要自己来。母亲是一位十分好强的人,一辈子都如此,除非她真的动不了,她才会让人家帮助她,否则她都是要自己来。这也是她传给我们后代最优秀的品质。我把小碗稀饭与汤匙给了她,她一匙一匙的吃着吃边看着监视室中来往的护士,病人家属。约莫10分钟,母亲将稀饭全吃了,这是她12天来吃得最多的一次,我问母亲还要添吗?母亲摆摆手说:不了,不能吃得太多。母亲真的好了,她清醒的很,能控制自己了。她把空碗与汤匙给了我。“妈,你躺下吗?”“不!我坐一会儿。”母亲回答着,我去清洗碗匙。母亲坐在病床上,看着我收拾。
我收拾完后,已经是7点钟了,我让母亲躺下,母亲很快又睡着了,均匀的呼吸,不像其它病人咳嗽着,呻吟着,她很平静,像平时没有病一样。我坐在母亲的身边,为母亲的好转而高兴,而头脑中始终有一个念头在徘徊,我母亲是心力衰竭吗?为什么患同样病的人在咳嗽,在大声呻吟!
也许是我有注意力不再担心母亲了,而开始感觉到硬板凳好硬,自己的腰也开始痛疼了,我站起在室内走动着,护士见我来回走动,示意我坐回去,我不得已坐回去,我把板凳往后靠了靠,因为临床无病人,用背靠在临床上,不觉间就昏昏欲睡了,“喂!请起来,不要靠着床,这是干净的,你别靠脏了!”,一阵吆喝声,把我从昏睡中惊醒,睁眼看到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女护士,毫无表情的死板的脸孔正看着我哩!我说:别说是病号床铺,就是好人的床铺,只要别人睡过,我都不会睡的,你知道吗?我还嫌脏哩!我只是靠了一下床沿边栏杆。说真的母亲的爱卫生的习惯也传给了我,只要是别人睡过的床,我不是沾的,一沾就浑身不自在,即便是出差学习,我都全部武装,带上自己的床单,穿衣长裤还要穿上袜子,总之不让自己的皮肤接触到床铺,我才能入睡的。没想到这护士居然说我别靠脏了医院的床铺,我真想说她一顿,可母亲还在这治病,我只好把怨气吞下,我将硬板凳移开,远离临床。坐坐,站站,围着母亲的床铺转转,就这样挺着,时间过得好慢,好慢.........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漫长!
(十一)
今天是8月21日。上午是由我陪护母亲。昨天从妹妹打来的电话里知道母亲的情况在一天比一天好转,妹妹说医生建议转普通病房。我希望母亲还在重症室观察两天。妹妹也同意了。
清早,我给妈妈送早餐时路过中心广场,看到一群老年人在跳健康晨操,大多是50至60岁的女性,她们手持各种彩色的扇子,以红色为主,身着桔红色的T袖衫,随着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别看差不多都是年遇花甲的老人,身段十分灵活,动作也很优雅。看着这些老人,想起母亲曾经不也是挺爱运动吗?我感慨生命的美丽的同时也为人终究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心中祈祷母亲能快快好起来,希望母亲能创造奇迹!
走进重症监护室,看到母亲正坐在病床上,看见我来了,“今天来这么早?”母亲问,“嗯!妈妈,你舒服些吗?”我回答着。妹妹见我来了,她就与母亲告别回家了。
我走近母亲的身边,把早餐盛在一个小碗里,早餐是给母亲做的烂饭,与蒸旦还有丝瓜。我是按医生吩咐做的。母亲接过小碗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你还真会做病号饭!这是母亲在表扬我,其实我是最不会做家务事的,常为烧饭、做菜伤神。没想到我这做的三不像(炒、煮、蒸)的菜,居然就是医生要求做的病号菜,“妈,怪不得我平素不生病。原来我做的菜是最科学的。”我开玩笑的说,把妈妈也逗笑了。这是母亲病后第一次的笑。
吃完早餐,母亲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我把床铺摇得比较平,母亲能平躺了。这说明母亲的心脏功能好转。我让母亲闭上眼睛多休息。不一会儿医生来查房,仔细的用听诊器听了听母亲的肺部,又让护士测了一下血压,说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再观察一、两天可转普通病房。听到医生的这番话,母亲与我都很高兴。母亲问医生说:“像我这么大的年龄与这么危险的病人抢救过来的不多吧?”年青的医生说:老奶奶像您这样年龄的人本来就少呀!”妈妈显得很高兴,拿着医生的手说:谢谢你。我看着母亲,想起母亲在呼吸科那幕,同是一个握手,母亲说的两种话,同一个医院,不同的两个年青医生,不同的两种对病人的态度。给病人带来不同的两种效果。我感慨:医生呀!你们的责任有多重,你们的一举一动,给患者是痛苦还是痛苦的减轻哩!这永比解答一个数学题更重要,数学题解错了,可重来。可你们的医疗却不能出错,一错要给患者带来多大的痛苦甚至让患者丢掉生命呀!